Robert Quinn 用一張反覆改寫的人生聲明,讓女兒從失戀低谷重新找回自己,也讓我重新思考:我們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在尋找人生目的?
一個人最容易看清自己的時候,往往不是一切順利的時候。
而是人生突然失控、原來相信的東西垮掉,甚至連自己是誰都開始懷疑的時候。
美國管理學者 Robert E. Quinn 曾分享過自己長女 Shauri 的一段故事。
女兒當時住在華盛頓特區。
單身時,她常覺得「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好男人」。
後來,她真的遇到一個自己非常喜歡的男人。
她投入感情,也認為自己終於遇到了不同的人。
結果,對方最後選擇結束這段關係。
她整個人跌進低谷。
Quinn 在自己的文章裡形容,女兒回家時情緒非常低落,一上父親的車,就開始哭、開始說自己遭遇的一切。
父親沒有急著幫她分析前男友,也沒有陪著她一起批評對方。
他只是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妳現在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在尋找人生目的?」
女兒沒有理他。
繼續抱怨。
過了一會兒,父親又問一次。
就這樣反覆了幾次。
直到女兒終於停下來,反問:
「這種情況到底要怎麼尋找人生目的?」
這時,真正的對話才開始。
很多人一痛,第一反應就是急著把問題修回原樣
我很喜歡這個故事,是因為它點出一個我們很容易忽略的地方。
人在受傷的時候,第一個反應通常是: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為什麼這樣對我?
我要怎麼讓他後悔?
我要怎麼證明自己沒有錯?
我要怎麼趕快恢復原來的生活?
這些問題看起來都在「解決」。
可是很多時候,我們並沒有真的往前走。
只是一直繞著傷口打轉。
尤其在關係裡最明顯。
對方的一句話,可以決定你的心情。
對方要不要回來,可以決定你今天好不好過。
對方怎麼看你,甚至開始決定你怎麼看自己。
表面上,你正在努力解決問題。
但方向盤其實還握在別人手裡。
Robert Quinn 提出的「purpose finding」,真正要轉換的是這個位置。
不是一直問:
「我要怎麼讓事情恢復原狀?」
而是開始問: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接下來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兩個問題看起來只差一點點。
人生走出去的方向,卻可能完全不同。
父親拿出的,不是一句漂亮座右銘,而是一張一直被改寫的人生聲明
回到家後,Quinn 拿出自己的「Life Statement」。
人生聲明。
那是一份他用來整理:
我是誰?
我最在乎什麼?
我想怎麼活?
我要往哪裡走?
的個人文件。
女兒看完之後問他:
「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把它拿出來讀嗎?」
Quinn 的答案反而更有意思。
不是。
心情很糟的時候,他會「重新改寫」。
他在公開演講裡提到,這份人生聲明已經被自己重寫過數百次。
這和我們一般理解的「人生宣言」很不一樣。
很多人以為人生宣言就是一句話寫好,掛在牆上,從此不要動。
可是 Quinn 認為,人的價值與理解會隨著生命經驗不斷發展。
每一次遇到新的事情,都是一次重新校準:
我現在還相信什麼?
哪些東西已經不適合我?
我真正想創造的是什麼?
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所以人生聲明不是拿來裝飾。
它是拿來「校準」。
Quinn 在自己的文章裡說,當他重新澄清自己的價值與目的時,會變得更清楚,也更穩定。
這一點,我很有感。
因為真正的穩定,不是外面再也沒有事情發生。
而是事情發生的時候,你還有辦法回來找到自己。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一天半,真正開始整理的不是前男友,而是自己
女兒後來問父親:
「那我也可以寫一份嗎?」
當然可以。
於是她進到房間裡,花了一天半寫自己的人生聲明。Robert Quinn 後來還幽默地說,那一天半第一個奇蹟就是——他終於不用一直聽女兒抱怨了。
但真正重要的並不是父親耳根清靜。
而是女兒開始從:
「他為什麼離開我?」
慢慢轉成:
「我是誰?」
「我真正重視什麼?」
「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的人生接下來要往哪裡走?」
痛不會因為寫一張紙就立刻消失。
人生聲明也不是什麼神奇療法。
它真正做的,是把注意力從完全控制不了的外界,慢慢拉回自己能夠選擇的部分。
我覺得這才是這個故事真正重要的地方:
「主導權開始移動了。」
幾天後,她說出一句以前說不出口的話
女兒回到華盛頓特區後,前男友又聯絡了她。
她後來寫了一封信。
那封信很坦白,也很脆弱。
室友看到後很擔心,認為不應該讓一個已經傷害過她的人看到這麼真實的自己。
但她的回答完全不一樣了。
大意是:
「妳們不了解的是,他怎麼想,已經不重要了。」
幾天前,這個男人怎麼想,還足以讓她整個世界崩掉。
幾天後,她卻開始知道:
「這是我是誰。」
「我的價值,不需要再完全由他的反應決定。」
Quinn 後來把這個改變解釋為:一個人從過度依賴外部評價的狀態,慢慢轉回自己的內在重心。
這不是不在乎別人。
也不是「我什麼都無所謂」。
真正的差別是:
「我可以聽你的意見,但你不能再決定我是誰。」
後來連工作也開始改變,為什麼?
故事還沒有結束。
Robert Quinn 在演講裡說,接下來幾個月,女兒在工作上開始獲得升遷,職涯出現轉變。
這裡很容易被誤解成:
「寫人生聲明就會升職。」
當然不是。
比較值得理解的是:
「人是一個整體。」
你不會在感情裡是一個人,走進辦公室突然又變成完全沒有關係的另一個人。
一個人如果一直需要外界肯定,這種模式可能也會出現在工作裡。
一個人如果很容易被情緒拖走,這種狀態也可能影響他的判斷。
反過來也是一樣。
當內在重心比較清楚: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我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裡。
我知道我要貢獻什麼。
一個人走進工作現場的方式,自然可能跟著改變。
所以真正產生變化的不是那張紙。
而是:
「她開始換了一個位置活自己的人生。」
這讓我想到「生命藍圖」
我看到這個故事時,最有感的地方,其實不是失戀。
而是「人生目的」。
很多人在碰到問題時,都想先把問題處理掉。
生病,先想把症狀拿掉。
關係卡住,先想把對方改回來。
工作不好,先想換工作。
收入不夠,先想趕快增加收入。
這些當然都需要處理。
但還有另一個問題常常被忽略:
「我是誰?」
「我現在身處什麼生命位置?」
「這件事情正在提醒我什麼?」
「我真正重視的價值是什麼?」
「我的能力、經驗與生命,到底準備拿來做什麼?」
這就是我一直整理「生命藍圖」時,很重視的一層。
不是只解決眼前問題。
而是藉由問題重新理解自己。
有時候一個問題被處理掉,下一個問題很快又來。
可是當一個人的生命方向逐漸清楚,他面對不同問題的方式會開始改變。
這也是「先減」真正重要的地方
人在最亂的時候,內在往往塞滿很多聲音。
「他為什麼不愛我?」
「別人會怎麼看?」
「是不是我不夠好?」
「如果當初怎樣就好了。」
「我要怎麼證明自己?」
這些東西一直轉,大腦會很忙。
可是忙,不代表有方向。
所以我說的「先減」,其中一個重要作用,就是先整理這些後天累積的制約、情緒雜音、慣性反應與過度用力。
不是叫自己不要有情緒。
而是慢慢看見:
「哪些是真正的我?」
「哪些只是我在受傷時抓住的反應?」
空間出來之後,人才比較可能重新聽見自己。
人生真正開始改變,不一定是問題已經解決
這個故事最後,我最想留下來的,仍然是 Quinn 在車上問女兒的那個問題:
「妳現在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在尋找人生目的?」
失戀時可以問。
工作挫折時可以問。
關係卡住時可以問。
人生轉換時可以問。
甚至到了熟齡,突然不知道下一階段為什麼而活,也可以重新問。
我們當然還是要解決問題。
不是有了人生目的,就不用處理現實。
而是不要把全部生命,都耗在一個又一個問題上。
有些問題需要解決。
有些問題則是在邀請你:
「重新認識自己。」
當你知道自己真正重視什麼、準備往哪裡走,問題即使還沒有完全消失,人也可能已經開始站回來。
所以這篇文章如果只留一句,我會留下:
「有時候,人生真正開始改變,不是問題全部解決了,而是你終於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資料來源
本文故事主要參考 Robert E. Quinn 本人於〈Writing a Life Statement〉所記錄的女兒 Shauri 經歷,以及他公開演講〈This is How to Lead a Purpose-Driven Life〉的逐字內容。
建議分類
生命藍圖/先減後加/人生方向
建議標籤
Robert Quinn、人生聲明、人生目的、生命藍圖、先減後加、主導權、情緒整理、自我重整、內在重心、人生方向、關係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