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 Google X 首席商務官莫．喬達特的 AI 警告與幸福公式，看見一件更重要的事：工具越強，人越要守住清醒、分寸與內在品質
前幾天，我才剛寫完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與《連結》（Nexus）。
那篇文章裡，我提到一個我現在看待未來的基本態度：
「對未來整體偏悲觀，對每一個當下仍然樂觀。」
偏悲觀，是因為 AI 愈來愈強之後，真假混雜、片段冒充全貌、假象與真相交錯的情況，只會愈來愈複雜。
但我對當下仍然樂觀。
因為只要一個人還願意學、願意分辨、願意整理自己，就還有機會把主導權留在自己手上。
也因為這樣，當 YouTube 推薦我看莫．喬達特（Mo Gawdat）談生命、死亡、快樂與 AI 的內容時，我很有共鳴。
一個曾經站在 Google X 科技前線的人，後來人生最重要的工作之一，竟然轉向研究「快樂」。
這個反差本身，就很值得停下來想。
莫．喬達特曾任 Google X 首席商務官，後來成為《Solve for Happy》、《Scary Smart》等書的作者，並把快樂與 AI 的未來列為自己長期關注的核心主題。
也讓我更確定一件事：
「AI 時代真正需要升級的，不只有能力，還有人本身。」
一個站在科技前線的人，為什麼最後一直談快樂？
Google X，也就是後來的 X，是 Google 著名的「moonshot factory」，長期嘗試自動駕駛、無人機、氣球網路等高風險、高創新的未來科技。
能夠在這樣的組織擔任首席商務官，莫．喬達特原本就是典型的工程師與科技管理者。
理性。
重效率。
相信邏輯。
相信問題可以被拆解、計算與解決。
可是後來，他花了大量時間研究的，卻是一件乍看之下很不像工程問題的事情：
「人怎麼才能快樂？」
其實這項研究並不是在兒子過世後才突然開始。他早在之前就已經嘗試用工程師的方式理解快樂；但 2014 年，21 歲的兒子 Ali 在一次例行手術後意外離世，讓這套原本的思考受到人生最嚴酷的一次檢驗，也促使他後來寫成《Solve for Happy》。
一個最習慣用理性處理問題的人，突然碰上一件完全無法靠資源、頭銜與邏輯逆轉的事情。
你再會算，也算不回一個已經離開的人。
你再有能力，也無法重新控制已經發生的事情。
這也成為莫．喬達特人生很重要的轉折。
幸福公式真正要處理的，不是「永遠開心」
莫．喬達特後來提出一個廣為流傳的幸福公式：
「幸福 ≥ 生命事件 − 對生命應該如何發展的期望。」
更精確地說，他要表達的是：
「當我們對事件的感受，符合或超過原先的期待時，比較容易感到滿足；當現實與期待之間出現巨大落差，痛苦就容易出現。」
這個公式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心理學定律，比較像莫．喬達特用工程師語言整理出來的一個人生框架。
但它有一個地方很值得想。
很多時候，讓我們痛苦的，不只有「事情發生了什麼」。
還包括：
我原本認為它不應該發生。
我原本認為對方應該這樣對我。
我原本認為人生走到這裡應該得到什麼。
我原本認為努力之後一定要得到相對的結果。
例如下雨，本身只是下雨。
想去戶外活動的人，可能覺得倒楣。
正想待在家裡休息的人，反而可能覺得舒服。
事件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人與事件之間的關係。
所以真正值得整理的，不是叫自己「什麼都不要期待」。
而是慢慢看見：
「哪些痛苦來自現實，哪些痛苦又是自己後來不斷加上去的？」
這和我一直談的「先減」其實有一些可以互相對照的地方。
先減，不是什麼都不要。
而是先把多餘的制約、慣性反應、錯誤認知與情緒雜音慢慢整理掉。
人安靜下來之後，才比較看得見真正發生了什麼。
他愈理解 AI，反而愈擔心的不是「工具」，而是人類怎麼使用它
現在很多人談 AI，還停留在：
能不能寫文章？
能不能做簡報？
能不能剪影片？
能不能幫我提高效率？
這些當然都重要。
可是莫．喬達特關注的，早已不是只有工具層次。
他多年來公開警告：當人工智慧的能力快速提升，人類必須更認真處理權力、價值、戰爭、監控、經濟與自主權等問題。
值得注意的是，他並不是簡單地說：
「AI 是邪惡的。」
相反地，他近年的說法反而一直強調，智能本身可以是中性的，真正關鍵的是人類把它用在哪裡、教它什麼、要求它做什麼。
這個觀點我很認同。
刀可以做菜，也可以傷人。
網路可以傳播知識，也可以傳播假訊息。
AI 可以協助醫療、教育與創作，也可以被拿去操弄、詐騙、監控與戰爭。
所以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只是：
「AI 有沒有能力？」
而是：
「掌握能力的人，有沒有分寸？」
超級智能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是人類可能不再站在中心
莫．喬達特談 AI 風險時，最核心的一個憂慮，就是：
如果有一天，人工智慧的能力遠超人類，那麼人類還能不能維持現在的位置與主導權？
這件事目前仍然屬於對未來超級智能的推演，而不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但它值得現在就思考。
因為真正危險的情況，不一定是 AI 某一天「突然恨上人類」。
更可能的風險是：
它所追求的目標與人類真正需要的東西並不一致。
當一個能力遠高於我們的系統，開始大量參與金融、戰爭、醫療、政治、資訊與資源配置時，如果目標與價值沒有處理好，後果就可能遠超過今天一般軟體出錯的程度。
這也是為什麼「AI 對齊」會成為現在重要的研究議題。
所以我覺得，比「AI 會不會毀滅人類」更值得我們現在每天問的是：
「我們究竟在把什麼價值交給 AI？」
「牙刷測試」讓我想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最後一定要回到生活
莫．喬達特也曾談到他在 Google 學到的一個思維：
「牙刷測試」。
這個概念原本來自 Google 共同創辦人 Larry Page。
核心很簡單：
一個產品是不是人們每天都會使用一兩次，而且真的讓生活變得更好？
我很喜歡這個判斷。
因為它不只是產品策略。
拿來看人生，也很有意思。
我們每天接觸這麼多新工具、新方法、新知識，真正值得問的不是：
「它看起來厲不厲害？」
而是：
「它到底有沒有真正進入我的生活？」
「它有沒有幫我解決真問題？」
「它有沒有讓我的生命品質變得更好？」
Google+ 後來關閉消費者版本時，Google 自己就承認它沒有獲得廣泛採用，互動率也很低，當時有九成使用工作階段不到五秒鐘。
這件事情很值得創作者、創業者甚至每一個學習 AI 的人記住。
科技再大，如果沒有解決真實需要，最後也未必留下來。
莫．喬達特後來說：AI 更像我們正在養大的孩子
這是我覺得他最值得注意的一個比喻。
莫．喬達特後來不只一次把 AI 比喻成正在成長的孩子。
2026 年談到 AI 發展時，他甚至用了「父母」的說法：
有些人在教 AI 做錯誤的事情，有些人則像缺席的父母，根本沒有注意自己正在養出什麼。
這個比喻當然不能百分之百照字面理解。
AI 不是人類小孩。
它沒有和人完全相同的成長方式。
但這個比喻真正要提醒的是：
「一個會從大量人類資料與回饋中學習的系統，最後一定會受到人類留下來的資訊環境影響。」
這也讓我想到現在做內容的一件事。
我們今天在網路上肯定什麼？
轉發什麼？
放大什麼？
製造什麼？
這些公開內容共同構成了這個時代的數位文化與資訊環境，其中一部分也可能成為未來 AI 系統可以接觸或學習的資料。
當然，不能簡化成：
「你今天按一次分享，這一則內容明天就一定進入某個 AI 的訓練資料。」
實際訓練資料怎麼蒐集、篩選與使用，各家公司、各模型都不同。
但更大的方向沒有錯：
「我們每天正在共同創造 AI 所處的資訊世界。」
所以看到好的內容，我愈來愈願意肯定。
看到比較清楚、善意、有分寸的內容，我願意轉播。
這不只是一個人的閱讀選擇。
也是我們決定：
「這個時代什麼東西值得被留下來。」
AI 越強，為什麼我反而更重視「雙能」？
看到這裡，我其實很自然地想到我一直講的：
「雙能。」
能量穩住自己。
能力成就事情。
AI 時代，能力當然要與時俱進。
不學 AI、不理解新的工具，很可能真的會慢慢失去競爭力。
可是另一邊也不能少。
工具變動愈快，資訊愈多，真假愈混雜，人就愈需要穩定。
否則能力愈強，心愈亂。
工具愈多，方向愈模糊。
最後不是人使用科技，而是人一路被科技、演算法與大數據推著走。
所以我現在看 AI，愈來愈不是只問：
「這個工具會不會用？」
我還會問：
「使用這個工具的我，現在是不是清楚的？」
「我還能不能判斷？」
「我有沒有因為流量而失去分寸？」
「我有沒有因為大家都往那裡跑，就跟著跑？」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
「AI 越強，人的內在品質反而越重要。」
能力要與時俱進，能量要穩定平靜
我對 AI 未來仍然不是盲目樂觀。
真假辨識會愈來愈難。
影像可以造假。
聲音可以模仿。
文章可以大量生成。
一個看起來非常完整的說法，也可能只是一個很會說故事的錯誤答案。
所以我對未來整體偏悲觀。
但是我對「當下的人」仍然樂觀。
因為人還有選擇。
你可以學習。
可以求證。
可以停下來。
可以不急著跟風。
可以讓 AI 幫助自己提高能力，同時也整理自己的能量與方向。
這也正是我所理解的「慢活穩行」。
慢，不是拒絕進步。
穩，也不是停在原地。
而是在世界加速的時候，你還知道自己為什麼往前。
AI 時代真正不能外包的，是你的判斷與生命品質
莫．喬達特從科技走向快樂，真正讓我有感的，不只是他提出了一個幸福公式。
而是一個站在科技前線的人，最後把注意力拉回：
人怎麼活？
人怎麼面對失去？
人怎麼處理自己的內在聲音？
人怎麼對待彼此？
以及我們準備把什麼樣的人類價值帶進 AI 時代？
這些問題，AI 可以陪你整理。
但最後不能全部外包給 AI。
因為真正不能外包的，是：
你的判斷。
你的選擇。
你的分寸。
你的責任。
以及你的生命品質。
所以我現在越來越確定：
二十一世紀不是只有學更多 AI 工具。
而是「能力愈進步，能量愈要穩」。
先把自己顧好，再把所長變現。
工具可以加速。
但方向，還是要由人決定。
看到值得留下來的內容，就留下來。
看到值得肯定的方向，就給它一點力量。
在資訊洪流裡，不只是被餵養，也開始有意識地選擇自己要放大什麼。
這也許就是 AI 時代裡，每一個普通人都能開始做的一種共好。
資料來源
本文主要參考莫．喬達特官方資料、《Solve for Happy》相關公開訪談、Google 對「牙刷測試」與 Google+ 的公開資料，以及莫．喬達特近年談 AI 風險與「養育 AI」的公開說法。
建議分類
AI 時代／雙能續航／生命藍圖
建議標籤
Mo Gawdat、莫喬達特、AI時代、人工智慧、雙能、能力與能量、真假辨識、資訊判讀、內在穩定、快樂、幸福公式、科技與人性、主導權、慢活穩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