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朋友大腸癌術後的健康決策,到哈佛心理學教授 Ellen Langer 的火災故事:很多人生選擇沒有完美答案,但重大醫療決策更需要在資訊、專業與當事人意願之間,做出一個自己能承擔的選擇
- 提醒要做到,決定權也要還給當事人
- 我剛好看到 Ellen Langer 談「做決定」
- 後悔最會騙人的地方,是替沒走過的路修圖
- 她甚至說「隨機選」,但這句話不能直接拿去做癌症治療
- 有些選擇可以邊走邊改,有些選擇不能假裝完全可逆
- 那場大火,燒掉她八成的東西
- 火災也燒掉了她原本熟悉的教學方式
- 人生有時候真的會把舊講義拿走
- 健康自主管理,不是把決定全部搶回來自己做
- 陪伴者最難的一課,是知道什麼時候要退一步
- 選擇之後,也不要把自己整個交出去
- 人最耗的,有時候不是做錯,而是永遠留在十字路口
- 不是「一定選對」,而是「當下做一個可以負責的決定」
從朋友大腸癌術後的健康決策,到哈佛心理學教授 Ellen Langer 的火災故事:很多人生選擇沒有完美答案,但重大醫療決策更需要在資訊、專業與當事人意願之間,做出一個自己能承擔的選擇
最近,我陪一位朋友討論一件很現實的事情。
他大腸癌開刀之後,醫師提出了後續治療建議。
這種問題一放到眼前,就不再只是:
「要不要做?」
而是很多東西一起來。
治療可能帶來什麼好處?
風險是什麼?
副作用能不能承受?
如果不做,復發風險又怎麼看?
不同醫院、不同醫師為什麼會有不同說法?
病理報告到底代表什麼?
當事人的年齡、身體狀況、生活安排,又要怎麼放進來一起考量?
我們討論了很多,也交叉了解不同醫院與醫師的意見。
最後我愈來愈確定一件事:
協助者可以把資訊整理清楚,但不能替當事人活。
最後那個決定,還是要回到本人。
提醒要做到,決定權也要還給當事人
陪一個人做重大健康決策,很容易踩過界線。
因為你很關心他。
愈關心,就愈想告訴他:
「你應該怎麼做。」
但如果那個選擇最後不是當事人理解、消化、權衡之後做出來的,一旦結果不如預期,後面很容易多出另一層問題:
「是不是當初有人逼我選這條路?」
所以我後來很清楚自己應該站在哪裡。
可以提醒。
可以協助找資料。
可以陪著問第二意見。
可以幫忙把不同醫師說法整理在一起。
也可以提醒他哪些問題還沒有問清楚。
但最後:
選擇權必須回到當事人身上。
這不是冷漠。
反而是一種尊重。
醫療上現在也愈來愈重視 shared decision-making,也就是醫療團隊提供疾病、治療利益與風險等專業資訊,再把病人的價值、偏好與現實條件一起放進決策。大腸癌手術後的治療,也必須依病期與個人風險決定,不是一個答案適用所有人。
我剛好看到 Ellen Langer 談「做決定」
就在這段時間,我又看到一部 YouTube 影片:
〈如何在做困難決定時不糾結?聽聽哈佛教授怎麼說〉。
影片裡的人,是哈佛大學心理學教授 Ellen Langer。
她長期研究 mindfulness、選擇、決策,以及人的認知如何影響生活與健康。
她談做決定時,有一句話很有意思。
大意是:
不要把那麼多力氣浪費在「我要不要選到唯一正確的答案」,而是做了選擇以後,讓這個決定往好的方向發展。
Harvard Magazine 對她這套觀點的整理也很清楚:人之所以後悔,常常是在假設「另外那條沒有走的路,一定比較好」,但我們其實沒有辦法驗證。
這句話,我很有感。
後悔最會騙人的地方,是替沒走過的路修圖
假設今天你有 A、B 兩條路。
最後選了 A。
走了三年,遇到問題。
這時候人很容易想:
「早知道當初選 B。」
可是問題是:
你根本沒有活過 B。
你不知道 B 三年後會發生什麼。
可能比較好。
可能一樣。
也可能更糟。
可是因為那條路沒有真正走過,所以它沒有:
爭吵。
塞車。
失敗。
代價。
副作用。
只有想像。
於是我們拿一條沒有實際生活過、已經被腦袋修得乾乾淨淨的路,回頭折磨現在的自己。
Langer 正是在提醒:
很多後悔,其實建立在一個我們無法證明的假設上。
她甚至說「隨機選」,但這句話不能直接拿去做癌症治療
Langer 在和 Rich Roll 的訪談裡,講得甚至比一般勵志影片更大膽。
她認為我們很難真正預測另一個選項的未來,因此與其耗盡心力追求百分之百正確的選擇,不如選了之後投入其中。她甚至用「隨機選」來挑戰大家對決策確定性的迷信。
我理解她真正要拆的是:
「人以為自己可以先把未來算到百分之百正確。」
可是如果把這句話放到醫療,一定要多加一條界線。
重大醫療決策不能隨機選。
大腸癌術後是否需要輔助化療,和病理分期、淋巴結、腫瘤風險特徵與患者整體狀況密切相關。例如第三期大腸癌,標準治療通常包括手術後輔助化療;第二期則需要依風險特徵個別評估。
而且有些治療有適當的時間安排。
不是無限期比較下去都沒有差別。
所以我會把 Langer 的話重新翻成健康決策裡比較負責任的一句:
「不要追求不存在的百分之百保證,但要把該做的評估做完,再做決定。」
有些選擇可以邊走邊改,有些選擇不能假裝完全可逆
我原來很喜歡說:
「人生像走一條路,先走,發現不對再調整。」
大方向沒有錯。
但放到健康,我現在會再說得精確一點。
有些東西真的可以調。
飲食。
活動。
睡眠。
復健安排。
副作用支持。
追蹤頻率。
生活節奏。
但是有些醫療決策,並不是今天做了,明天可以完全回到原點。
手術不能倒帶。
某些藥物已經使用,就會有實際效果與副作用。
而錯過某些治療時機,也未必能完全補回來。
所以健康自主管理不是:
「隨便選,反正以後再改。」
而是:
在還能選的時候,把資訊弄清楚;做完決定以後,再持續觀察與修正後續管理。
這兩件事情要分開。
那場大火,燒掉她八成的東西
Langer 自己的人生也曾碰過一場很大的意外。
1997 年,她的住處發生嚴重火災。
她後來多次回憶,那場火燒掉了自己大約 80% 的物品。保險理賠人員到現場後還告訴她,做這一行 25 年,第一次碰到實際災損比電話裡聽起來還嚴重的情況。
這個故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是:
「她家燒了,她還很開心。」
當然不是。
她自己後來也說,房子燒掉不可能完全沒有壓力,她不是超人。
她真正的態度是:
事情已經發生了。
東西已經燒掉了。
那接下來,自己的精神和人生,要不要也一起丟進火裡?
這就是差別。
火災也燒掉了她原本熟悉的教學方式
那場火災還燒掉了大量資料。
Langer 後來分享,她因此失去原先依賴的教學材料,只能找學生留下的筆記重新進入課堂。
結果反而因為不能照舊稿走,她必須重新思考、重新投入、重新回到當下。
她把那一次課堂形容成自己教過非常好的一堂課。這段經歷後來也被多次收錄在她談 mindfulness 與火災經驗的訪談整理中。
我很喜歡這個畫面。
燒掉的是講義。
可是後來一起被燒掉的,可能還有慣性。
有時候我們真正依賴的,不一定是能力。
而是:
「我以前一直都是這樣做。」
人生有時候真的會把舊講義拿走
工作突然變了。
市場改變。
疾病出現。
一段關係結束。
AI 出現。
原來很熟悉的方法失效。
這些時候,人第一個反應常常是:
「我要怎麼把以前的東西找回來?」
但有時候真正的問題應該是:
「如果回不去了,我現在還能怎麼做?」
這就是 Langer 的 mindfulness 和我理解的「覺知」很接近的一個地方。
不是一直沉浸在: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而是回到現在:
「事情已經到這裡,我還看得到哪些可能?」
健康自主管理,不是把決定全部搶回來自己做
朋友的事情也讓我再一次思考:
什麼叫健康自主管理?
不是不相信醫師。
不是自己上網查了三篇文章,就取代專業。
也不是醫師一說什麼,自己就完全退出決策。
我現在會把它整理成幾個動作:
問。
聽懂。
記錄。
比較。
辨識。
再決定。
例如大腸癌術後,如果醫師建議進一步治療,可以問:
我的病理分期是什麼?
為什麼建議做這個治療?
主要想降低的是什麼風險?
如果做,預期利益有多大?
常見副作用是什麼?
如果不做,又代表什麼?
有沒有合理的其他方案?
是否需要第二意見?
這些問題問完,當事人才比較有條件做自己的決定。
不是把專業排除。
而是讓專業真正進入自己的理解。
陪伴者最難的一課,是知道什麼時候要退一步
身旁的人很容易著急。
尤其你覺得自己已經查了很多資料。
很想說:
「你就照這個做。」
可是陪伴真正困難的地方,是:
該提醒的時候不能沉默。
該尊重的時候,也不能控制。
我現在愈來愈覺得:
一個好的協助者不是替別人選。
而是幫他把選項看得更清楚。
把風險看得更完整。
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在黑暗裡亂猜。
然後退一步。
讓他自己說:
「這是我要走的路。」
選擇之後,也不要把自己整個交出去
真正做完決定,也不是:
「好了,接下來都不關我的事。」
健康自主管理反而才開始。
治療過程中要觀察:
副作用。
飲食與營養。
睡眠。
活動與體力。
檢查結果。
哪些狀況需要提早回診。
哪些反應需要立刻通知醫療團隊。
以及自己的生活品質怎麼樣。
有新的資訊,就重新討論。
情況改變,就重新評估。
這才是我說的:
決定之後仍然保持清醒。
人最耗的,有時候不是做錯,而是永遠留在十字路口
Langer 的故事最後讓我想到的,還是這件事。
我們很容易把人生想成:
只要第一次選錯,一切就完了。
所以一直比。
一直問。
一直查。
一直拖。
結果選項沒有變少,自己卻愈來愈沒有力氣。
其實真正成熟的決策,不是保證自己永遠不會錯。
而是知道:
哪些資訊現在一定要弄清楚。
哪些不確定性無論查多久都還是存在。
什麼時候應該再問一次。
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必須選擇的時間。
以及選完以後,我願不願意對自己的路繼續負責。
不是「一定選對」,而是「當下做一個可以負責的決定」
所以我現在再看朋友這次術後的健康選擇,我真正想留下的不是:
「你一定要選 A。」
也不是:
「你一定要選 B。」
而是:
資料盡量弄清楚。
重要的醫療問題問清楚。
必要時尋求第二意見。
把自己的身體條件、生活與價值放進來。
然後在合理的時間內做決定。
一旦決定,就不要天天拿那條沒走的路回頭折磨自己。
有新的證據,再修正。
有新的狀況,再討論。
但不要一直住在:
「如果當初……」
因為人生真正消耗人的,很多時候不是選錯。
是一直不敢選。
如果這篇只留一句,我想留下:
很多人生選擇沒有完美答案;真正重要的,是在當下能掌握的資訊裡,做一個自己理解、自己選擇,也願意承擔的決定。
資料來源
本文關於 Ellen Langer 的學術背景、決策觀點與火災經驗,主要參考 Harvard Psychology、Harvard Magazine,以及她與 Rich Roll 等公開訪談;大腸癌術後輔助治療相關醫療界線,以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NCI)及臨床指引資料為依據。
建議分類
健康自主管理/健康決策/人生選擇
建議標籤
Ellen Langer、埃倫蘭格、健康自主管理、健康決策、醫療決策、大腸癌、術後治療、共同決策、選擇焦慮、判斷力、覺知、生命主導權





